半夏小說

第16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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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

即使從格雷戈城出發的信使一路快馬加鞭, 要将消息秘密傳遞到遙遠的王都,還是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。

夏季正式邁入中下旬,氣候也變得越來越燥熱,讓人心煩意亂。

羅伊尤作為前公爵騎士團中的原副騎士長, 在被新國王強行驅離主人奧利弗公爵身邊後, 并沒有沉淪在怨憤裏。

在目送福斯和諾亞等人帶着小殿下離開王都後, 他甚至理智地還攔下了最年輕氣盛, 當場發下要潛入宮廷、暗殺新王的毒誓的幾名騎士。

“蠢貨!你們以為在下達那樣的命令後, 那該死的卡麥倫會沒有防備嗎?”

羅伊尤強忍着怒火, 冷冰冰地說:“要是把他刻意暴露出來的破綻當真, 現在沖進宮廷的話, 只會明顯得就像是天鵝絨上的那幾只虱子——他随随便便就能捏死自作聰明的你們, 并且由于你們的沖動,還能給他一個現成的、再好不過的‘謀害國王’的借口, 立馬派兵抓捕和迫害小殿下。”

他怎麽可能不憎恨那個卑劣殘忍的竊賊?

不僅為了奪取權勢, 殘忍地殺死了自己的生身父親——他們曾經發誓效忠的主人,還對兄弟都趕盡殺絕。

連完全無意争奪國王的寶座、比起兄長來說簡直無害到了極點的幼弟奧利弗, 也不肯放過,竟然逼迫奧利弗殿下解散公爵騎士團,驅趕到那一年內死去了八任領主的詛咒之地!

羅伊尤深吸口氣,嗓音陰冷道:“我比你們中的任何人都要來得更憎恨他。”

幸好, 盡管公爵騎士團被迫離散, 但過去十幾年的共事所建立起來的威嚴卻不是會被輕易動搖的。

那幾名騎士依然面露憤憤不平,但還是暫時打消了沖進宮廷的念頭。

忠于信念與誓言的騎士英勇無畏,不懼死亡。

可他們也有軟肋——那就是最脆弱柔軟的小主人。

“現在必須隐忍, 為了殿下。”

義憤填膺的其他人對視一眼, 忍耐地重複着:“為了殿下。”

羅伊尤臉色陰沉, 将包括他們在內的那十二個人帶回了自己的領地。

那片雖然很小,卻緊鄰王城的小領地,是他在通過神聖騎士團的遴選前,由于在戰場上建立了足夠大的功績所得到的賞賜。

當然,即使是在騎士團裏血統最高貴、幾乎清一色都是貴族出身的公爵騎士團裏,能擁有屬于自己領地的騎士也只在少數。

被羅伊尤帶回自己領地的,全都是被驅逐後不願意更改誓言、侍奉新的主人,又沒有領地可去的騎士團成員。

耕農提交的稅金足夠維持他們的生活,更何況他們并未被剝奪財産——徹底觸犯貴族的底線,是地位還未穩固的卡麥倫想做、但絕對不敢做的事。

在接下來的這一年裏,他們過得依然體面,和平,看似無所事事,實際上一直沒有懈怠過對自身的鍛煉。

羅伊尤更是一直暗中保持着與福斯的通信。

為了避免被卡麥倫察覺,來自萊納的消息要兩三個月才能有一次,內容也十分簡短。

但每得到只言片語,羅伊尤都無比欣喜,反反複複地讀着那簡單的句子,想象着小殿下和那幾位同伴的現狀。

擔心會給奧利弗帶來危險,他不好直接打探王都的情況,只好寫關于自身的情況。

讓他感到足夠欣慰的是,在那場浩劫後,并沒有出現膽小怯弱得另奉他主的懦夫。

他們都在看似平靜地等待着,準備着,無比堅信遲早有一天,他們能重回殿下的身邊。

這一天……

羅伊尤怔怔地看着紙上熟悉的字跡,瞳孔輕輕顫動。

終于來臨了。

“——都過來!”

聽到副騎士長的喊聲後,騎士們都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裏的事情,直奔廳室。

大門被緊緊關閉後,他們才驚訝地看到,一向如福斯先生般沉穩的羅伊尤,竟然破天荒地紅着眼眶。

要不是明知道不可能,看羅伊尤這時的神色……簡直像是剛掉過眼淚。

而羅伊尤接下來說出的話,則讓他們徹底将那帶着濃重鼻音的嗓子和紅眼給忘光了,腦海就像被一道響雷震過一樣,耳朵裏嗡嗡直響。

從來不茍言笑的副騎士長,清晰明确地說:“我給你們一整個下午的時間,去收拾必須攜帶的東西——我們晚上就走。”

之所以要耽誤上一個下午的時間,當然不是因為他不着急——他怎麽可能不急?在這漫長無比的一年後,他簡直恨不得當場抛下一切,飛回他的主人身邊。

但要是他們零零散散地離開的話,先走的人當然輕松,後走的人卻會因為動靜驚動了王都裏那該死的卡麥倫、而被強行扣押了。

他必須給不在他領地上的其他騎士同伴足夠的時間,一起出發……而夜色,也是最好的掩護色。

騎士們面面相觑着,心裏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點他們不敢細想的希望。

“羅伊尤先生,”有人鼓起勇氣,顫聲詢問着:“我們是要去哪裏?”

“去格雷戈城。”羅伊尤的聲音這時顯得有些可笑的甕聲甕氣,但根本沒有人會在意這點,甚至都沒有注意到,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接下來的話:“去我們的主人,我們的小殿下身邊!”

相似的對話,這天在王都附近的小領地上相繼出現。

吃過高調的教訓後,騎士團的成員都十分慎重——不僅對其他人守口如瓶,在收拾行李時,也只帶了最重要的物件。

夜/幕剛剛降臨,幾乎是王城的大門照常閉合的瞬間,往南的道路上就悄然出現了整整齊齊的三十七道身影。

他們之間甚至沒有過半句話的交談,轉瞬就融入了黑夜中。

等兩天後,卡麥倫才從瑞切城的威爾夫領主那裏得到遲到的消息。

“這怎麽可能!”

當着親信的面,穿着金光閃閃、足夠晃得別人眼花的華麗袍服的國王胸口一窒,難以置信地喊了出聲:“格裏德那個該死的廢物!”

經過整整一年的惡心拉鋸、才稍微收攏了臣民的新王,當場暴跳如雷。

他哪裏不知道:只要這個消息被那些還在觀望的可恨貴族知道,他這一年裏的努力就白費了!

卡麥倫怒不可遏,反應絕不算慢:當場緊急派遣小股軍隊到羅伊尤等騎士的領地,要抓捕反叛的公爵前勢力。

但還是晚了太多。

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沖進領地後,卻徹底撲了個空。

去心似箭的騎士們像是最矯健的獵豹,除了讓坐騎進行必要的休息外,堪稱日夜兼程。

即使清楚卡麥倫不可能那麽快布置下抓捕他們的陷阱,為了慎重起見,根本不想面臨半點意外的他們還是繞開了沿途所有的城鎮,一路餐風露宿。

畢竟是盛夏,又事發突然,他們攜帶的飲水和乾糧并不算多,只夠各自吃上四五天。

但這顯然難不倒射術和騎術一樣精湛的高階騎士們——精疲力盡的馬匹吃草飲水、進行歇息的時候,就是他們分批進入樹林狩獵的時機。

林中穿行的獵物,就是現成的食物。

偶爾會有來往于各個城市間的商旅遇見這行人,都被他們那身與衆不同的氣勢吓得瑟瑟發抖。

羊毛商人烏就是其中一個。

夏四十二日,他剛辦完幾筆大買賣,提前離開還在舉辦夏集的瑞切城,帶着半滿的運貨馬車往格雷戈城去了。

作為消息靈通的大商人,他在好幾天前就得知了格雷戈城領主換人的消息。

不少從沒去過奧爾伯裏和萊納的商人,在聽說那位高貴的公爵殿下竟然處死了麥肯納伯爵這個俘虜的時候,都對前去格雷戈城這點感到十分的猶豫。

連身份尊貴的伯爵都難逃死亡的命運……那位公爵該有多殘暴啊?

親眼見過,并且還做成過兩次買賣的烏,則是一點都不怕。

他卻也沒好心地去勸說那群還舉棋不定的人,不,他其實還巴不得他們不去呢!

那位總能給城市帶來奇跡的天使公爵,究竟會不會讓格雷戈城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,他是不清楚的。

但奧爾伯裏城只用了短短一個春季,就在對方的治理下脫胎換骨,在許多商人的口中得到了“美酒之都”的尊稱的事情,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。

那些一天內就被貴族們揮舞着金幣搶購一空,倍受歡迎的各色美酒,全是他那次賣完羊毛後,從奧爾伯裏進的貨啊!

“什麽都好。”想到那次賺取的大筆利潤,他就是抑制不住地怦然心動,嘴裏不禁嘟嘟囔囔:“就是貨太少了!”

當初那位管事是怎麽做的?

哪怕一些財大氣粗大商人願意出更高的價格買光所有的當批酒水,奧爾伯裏那方也并沒有同意。

而是寧願麻煩一些,

在因此铩羽而歸的大商人眼裏顯得匪夷所思,甚至十分愚蠢的這個決定,烏卻持有完全相反的看法。

精明的羊毛商人雖然不懂壟斷和惡意競争的危害,卻依稀嗅到了這背後的高明用意。

而且他也是樂見其成的:別看他是這一帶最大的羊毛商,可在那些大珠寶商人和酒商面前,財力就完全不夠看了。

能分給他一批貨、從中得到一批利潤,也是他這次堅持要經格雷戈城,去奧爾伯裏的最大目的啊。

雖然不知道那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天使公爵,為什麽要堅持殺死淪為俘虜的麥肯納伯爵……

經過那兩次照面,內心堅定地相信奧利弗公爵絕對不是嗜殺的瘋子的烏,還是安心地按照計劃,啓動了商隊的下一站。

可他沒想到,自己才從瑞切城出發一天,就被這群奇怪的人趕上了。

當那整齊劃一的沉重馬蹄聲遠遠響起,并像席卷一切的狂風般飛速逼近時,他商隊裏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心驚肉跳。

不可能是商人。

擁有豐富履行經驗的人們,絕望地意識到了這點——理由很簡單,載着或是沉重、或是珍貴脆弱的貨物的馬車,根本不可能跑那麽快!

只可能是這附近新出沒的強盜團。

“偉大的貓貓神啊,請保佑我們!”

烏心裏叫苦不疊,手裏緊緊地捏着他上次從一個萊納商人手裏重金求購來的小神像,無聲地祈禱着。

他當初堅持花那麽多錢,買下這樽用料并不算精致的小神像,其實并不是出自虔誠。

而是……

這樽雖然沒有雕刻神的容貌,但頭上長着一雙精致的貓耳,身後還綴着雕刻得惟妙惟肖的長尾巴,體态修長優雅的神像,實在很漂亮。

哪怕只當做單純的藝術品珍藏起來,他也十分樂意。

現在倒是剛好,方便他進行祈禱了。

烏無聲地苦笑着,心想自己怎麽會那麽倒黴?

他是不指望能保住財物了。

只希望來的人不是太窮兇極惡的匪徒,在他主動獻上所有後,願意留下他的性命吧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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